| 前不久,看到网上对“黄石的孩子”这部影片的评论,知道片子有华人大明星周润发加盟知名度大大提高,还知道片子讲的抗战时期,一个叫何克的英国年轻人在中国的故事。最吸引我的是“黄石”这个地名,影片制作人员自作主张把原来发生在陕西双石铺的故事,改成“黄石”,原因是在西语发音中“双石铺”不好发音,而“黄石”比较顺溜。这一错不要紧,地方跨了两个省,一个在陕西宝鸡地区,另一个在湖北“黄石”。真正的“黄石”――双石铺在宝鸡以南,属于长江流域,距离宝鸡100公里多一点。
抗战时期,我国大片地区先后陷落,为日本军队控制,政府和大批企业内迁。政府到了重庆,许多企业纷纷内迁,这不仅是政府的要求,保存实力,也是逃难的需要。比如荣氏家族的申四就迁到了西北陕西甘肃的宝鸡、天水等地,建立纺织厂面粉厂,继续生产,支援抗战。红军当时已经完成长征在根据地陕北。那么“工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据路易-艾黎回忆,30年代在上海他就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要把难民组织起来生产,教给他们技术,实行生产自救?他的想法得到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支持,由新西兰人路易.艾黎实施。艾黎先后得到国民政府和陕北红军的支持。很快就选定陕西的双石铺为工业合作组织的教学基地。招收学员大多为逃难到陕西的河南难民,年龄为13-20多岁。为什么选择双石铺为基地呢?因为宝鸡当时是陇海铁路的终点站,再往西就没有火车了,向南翻过秦岭就是双石铺,难民向西避难这里是最后一站。另外它是通往大后方重庆的必经之地,往东可以到湖北。在当时是个陆上的交通枢纽。此外据当时估计,日本人到不了这个地方,假如到了宝鸡,秦岭地形险要,可以作为牵制敌人的游击区。

很快工合培黎学校在双石铺开张,最紧缺的是教员,还有经费。乔治何克就是这时候到的中国。他是作为美国国际合众社的实习记者作环球旅行到中国采访,为中国人民的抗日精神感动,曾到过延安与红军将领见面。后来在艾黎的介绍下到双石铺的工合作了校长。所谓学校是靠山的几孔窑洞,现在还在。他们先后开办机械、纺织等学习班。教给这些难民孤儿技术,让他们在后方能自食其力。据说经费很紧张,何克经常要到江边去赊些玉米面来吃。经费通过西安再到工合宝鸡一个办事处领取。读艾黎回忆录,有一个细节让我深为感动和佩服。说何克为了得到经费,骑自行车到宝鸡,当天晚上赶回来,路上曾遭遇土匪。宝鸡到双石铺单趟现在103公里,来回就是400多华里。这段路我骑过,从宝鸡走,虽然当天可以赶到双石铺,但考虑到安全,住在了凤州。依 40年代公路水平,估计是沙石路。他的困难比现在大得多,并由此可以推见何克是个身心健康之人。艾黎和何克在双石铺的故事持续了两年多。后来艾黎在跟印度人在甘肃考察时发现了山丹,认为它是个隐蔽,官方够不着的地方,比较容易实现他们的办学理想。在日军继续西侵的情况下,他们带领60个学生完成从陕西双石铺到甘肃山丹的大转移,除一个学生因为心脏病发作病故之外,其它学生和物资均安全转移到山丹。
何克是英国人,牛津大学毕业。中国对他来说是个遥远的东方国度,我猜测,整个东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艾黎曾写过何克的故事,书名叫“从牛津到山丹”,可惜到现在没看过,否则对何克要有比较深的了解。何克有没有著作问世,在下孤陋寡闻现在不知道。正如何克的来,和在双石铺的短暂停留一样,他的去也是太匆匆。夏天何克与学生打篮球碰伤脚趾,他和医生都没在意,结果感染破伤风,很快去世,时年30岁。艾黎和学生们非常悲痛。临终前,他叫人给他读书,遗嘱把所有东西留给学校。还嘱咐艾黎好好照顾他的养子,何克有四个养子,是中国四个孩子的“爸爸”。读到这些,很容易让人想起“纪念白求恩”。艾黎后来把学校进行到底,并在中国度过一生。

从何克和艾黎在双石铺工作居住到现在,60多年过去。60多年不过是历史的一瞬,转眼即逝。我看到路边火车洞都清晰地标着“56”这个数字,想必是这个年代完成宝成铁路的修建。公路现在是平坦的省级柏油公路,与铁路基本平行。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往日的双石铺也变成一个初具规模的县城,目前正在打造一个从双石铺到宝鸡的绿色画廊,发展旅游业。坐在回去的汽车上,我想何克所在年代的双石铺是个什么样子呢?网上也有照片,但黑白的看不清楚,满足不了好奇心。是路边废弃的土房子和窑洞不断提示我,什么是过去和穴居生活,还有一个外国青年的身影在闪动。我想到“培黎学校”的来历。据说有两重意思,一是纪念美国人约瑟夫?培黎和他的教育思想,另外一个是“等待黎明”。约瑟夫?培黎是天主教徒,福音训示: “去变卖你所有的一切,把它分给穷人。”这两重意思何克都做到了。
何克去世后学校给他立了一块碑,一位英国诗人的诗句镌刻在上面:
“彩色绚丽的生命啊,
光辉而又温暖,
为了它,人们一直奋发向前。
他已逝去,从此不再奋战,
在战斗中逝者的生命,
却更加光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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