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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里的一天,天空晴朗,却微微带着寒意。这一天是吾爱梅出嫁的日子。我跟她是很要好的朋友,因此当她的亲戚问我是否愿意帮她背嫁妆时,我高兴地答应了。我们一家人早上十点半就来到了吾爱梅家。刚走进大门,就听见一阵嘈杂声,接着大门就被关上,锁了起来,门外噼噼啪啪响起鞭炮声。吾爱梅的表姐妹及姨妈在大门内顶住门,大声叫着让新郎丢红包进来。
新郎和他的伙伴在外面使劲敲门,他们把红包从院墙外扔进去,可是仍不见来开门。最后,失去耐心的新郎的伙伴把门推倒了,木门闩也折断了。他们涌进来,抬着给新娘家送的礼物:给每个新娘家庭成员的衣服、给新娘子的几套衣服,还有酒、红糖和米。
新郎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在院子里寻找着他的新娘。3个多小时过去了,所有的客人和来帮忙的人都已吃过午饭。现在,该是吾爱梅告别她的家人的时候了。她出现在闺房门口,在此之前的18个小时,她都与她的小姐妹呆在那间房里。她的头发一小圈一小圈地做成花盘在头上,身穿新郎家送给她的红色缎面婚礼服。
吾爱梅在院子里搜寻着她的父母,她要与家人一一道别。可是他们不知都到哪里去了。她伤心地哭泣着,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找。
“走吧,孃孃,我们该走了!”新娘的表姐叫我,她的眼里也装满了泪水。等我们把所有的嫁妆都装上车,新郎牵着还在抽泣的新娘坐进一辆轿车,车身上装饰着鲜花,贴着大红双喜字。鞭炮声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吾爱梅阿姨的爸爸妈妈去哪里啦?她到处在找他们!”我们上车的时候美笑这样问我。
“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就躲起来了,这样好让他们的女儿跟着她丈夫走。”
“那她干嘛那么伤心呢?我想她今天应该很高兴的呀!”美笑皱起她的小眉头。
“你说得对,今天对她来说是个高兴的日子,可是也有点伤感,因为今天她将离开她的爸爸妈妈,到一个新的家里去。以后她再也不能像在爸爸妈妈家里一样了。”车子准备开走了,美笑指指窗外又问我:“那你和阿姨干嘛把那些东西从她家里搬到卡车上?”
“那些东西是吾爱梅的父母、亲戚和好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叫嫁妆。很漂亮是不是?”
队伍来到新郎家门口便停了下来。新郎的一些小伙伴围住了一对新人。“背新娘!背新娘!把她背起来我们就让你们走!得背着她进门。”年轻人叫喊着。吾爱梅的丈夫耸耸肩,蹲到新娘面前,大家都显得很兴奋。吾爱梅在她丈夫的背上调整好姿势,队伍又往前行进了。
一阵鞭炮声过后,一队新人踏进了庭院。吾爱梅的丈夫将要继承这个家业。按照纳西族的传统习惯,吾爱梅在娘家不再有继承权,她在娘家的一切将归给她的弟弟。
新郎的父母站在大门两侧,端着喜糖和喜烟迎接客人,脸上写满了笑意。我跟着人群往前走,然后把我背来的毛毯与其他嫁妆一起送到新房内。新床的正头上方挂着一张新人的结婚照,照片镶了框,相片里的吾爱梅披着白色的西式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礼服。
我欣赏着这张婚纱照。回想起吾爱梅去年秋天订婚的情形。纳西族通常选择中秋或端午时节作为订婚的吉日。
几个月前中秋节那天,吾爱梅一大早就认真地打扫着院子,准备迎接她的男朋友和家人来提亲。等她打扫完,她的男朋友和未来的婆婆带着酒、茶、米和红糖等礼物出现在大门口。
吾爱梅把他们引到厦子上坐下,招待他们吃点心。她的亲戚也来见过准新郎,表示女方家已接受他。来提亲的客人吃过午饭后才回家。第二天,吾爱梅请了她的一个好友作伴,把自家做的月饼送到未婚夫家。她们在他家里吃了饭,这才回家来。这门亲事就算订下了。
不久村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婚期。按照纳西族的习惯,婚期定在冬月里,那时苍蝇较少。双方父母共同商定了一个婚礼的吉日,这一天不能与新郎和新娘的属相相冲突。婚期越来越近,吾爱梅的父母忙着准备打发女儿的嫁妆。嫁妆大到冰箱彩电,小到针线,一应家什无所不包。准备嫁妆和婚宴计划要花1万元(约合1200美元)。男方家准备新房和大件家具等,也要花掉相当的数目。
“孃孃!”一个妇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跟你们家的人一起坐那边,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吾爱梅和新郎在一桌桌的客人间穿梭,向客人敬喜糖和喜烟。
“妈妈,你看那个女孩儿的服装真漂亮!”美笑激动地叫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白色长袖领褂,外罩一件红坎肩,背上披着一个上半部为绿色的小羊披肩,腰系一条打褶的白围腰。这是改进过的年轻女孩穿的纳西服装,平日里都不穿,只在节庆活动时穿出来。
“来,拿一个,”吾爱梅的婆婆拿一个小红包塞给小科翰,他害羞地转过身,我伸手替他接了过来,用纳西语对女主人说了声“谢谢”。
“你应该拿着,科翰,”我用英语告诉他。又对几个大点儿的孩子解释:“我告诉过你们拒绝是不礼貌的。”
孩子们听我的话都接过小红包。当女主人走到另一桌跟前去的时候,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每个红包都装了一张崭新的10元人民币(合1.25美元)。
“吾爱梅的爸爸妈妈去哪儿啦?”凯熙问我。
“他们留在家里招待那些没来送新娘的亲戚朋友,”堂茂告诉他,“明天她和她的丈夫一起要回娘家,新郎新娘结婚第二天回门是纳西族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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