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的石爷（牛郎）。

　　《牛郎织女》和《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白蛇传》，堪称中国四大民间传说故事。宁波的梁山伯庙，山海关的孟姜女庙，杭州的雷峰塔，都已成为全国著名的旅游胜地，但作为牛郎织女传说以及七夕文化发源地的长安斗门却鲜为人知。在七夕节前夕，我们把目光投向这里———

　　相思，从这里穿越两千年

　　站在长安斗门街上向东南望去，有一片大约十多平方公里的低洼地带，这里埋葬着两千年前的富丽与繁荣。这就是汉代皇家园囿上林苑中的昆明池遗址。据专家考证，汉武帝在开凿昆明池时，模仿牛郎织女二宿隔着天河遥遥相对的情景，在昆明池的两侧，各立一座牵牛、织女石雕，均用花岗岩雕成，石像形体高大。东汉史学家班固在《西京赋》中记载了这段历史：“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

　　记者在“七夕节”前夕，来到斗门街办南丰村附近远近闻名“石婆庙”，希望一睹织女的芳容。“金梭穿机杼巧织世上锦绣，银河渡鹊桥缔结人间情缘”，石婆庙大门两边的对联向人们展示了一幅浪漫美好的爱情画卷。穿过庙中大殿，来到后殿，只见一尊石雕端跪于前方，右手置胸前，左手贴腹，上身微微向左扭转，大眼阔鼻，表情朴实憨厚。据斗门街办为我们带路的干部介绍，这个石像高258厘米，碑林博物馆的专家来考证说，这尊石婆庙里供奉的石像实际是石爷牛郎的像。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将错就错，把牛郎当织女供奉着。

　　因王母娘娘用发簪划出的银河阻隔，真正的织女石雕现在斗门棉绒加工厂内，两尊石雕相隔约1.5公里。织女石雕高228厘米，上身微微向右扭转，浓眉大眼，表情忧郁，作笼袖罢织的姿势。她微蹙的眉头和下撇的嘴角，活现出被银河阻隔、不得与牛郎团聚的织女所独具的痛苦神情。这两尊石雕相比霍去病墓前的汉代石雕群还早三年，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大型石雕，也是我国早期园林装饰雕塑的代表。1956年被列为省级第一批重点保护文物。

　　昆明湖畔的牛郎、织女石雕，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传为两位神人，尊为“石父”、“石婆”，久而久之，使人们对偶像崇敬，开始顶礼膜拜起来，修庙设案供奉，千百年来香火一直很盛。石爷庙、石婆庙从古到今，历经沧桑，几经毁损和重建。上世纪80年代当地百姓自发重建石婆庙，前后两个大殿，占地10余亩。据考证，这也是我国最早的祭祀牛郎织女的庙宇了。

　　石婆庙浓缩七夕文化精髓

　　自汉代始，人们总在传说中农历正月十七前后牛郎织女结婚的日子，和农历七月七前后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纪念他们，传承下“七夕祭”的习俗。大唐时代，七夕文化臻于鼎盛，形成历史上的第一个高峰。《长恨歌》中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就是传颂至今的名句。

　　石婆庙目前的管理人员李平介绍说：“现在石婆庙每年有两次大的庙会活动，在农历正月十七和七月七前后。活动一般持续三到五天。香客以陕西关中居多，还有甘肃、山西、河南外省的，甚至还有外国人。高峰时每天能有几万人。敲锣打鼓、扭秧歌、耍社火、放鞭炮，那个热闹劲跟过年差不多。相比之下，石爷庙香火却比较冷清，虽然历史上也曾辉煌过，由于种种原因，至今还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小屋。”

　　对七夕文化造诣颇深的西安市纪委干部李鸣生肯定地说，全国至今还保留着祭祀牛郎织女大规模民俗活动的当推长安斗门。

　　庙会上除了扭秧歌、耍社火，还有善男信女来祈福。当地人们相信石婆能够主宰命运，认为石婆能和观音菩萨一样大慈大悲，使人快乐，解脱烦恼和痛苦，无所不能，有求必应。

　　乞巧的习俗更加有趣。李鸣生介绍说，在石婆像前，男孩们购置笔墨纸砚，写上“我乞聪”；女孩们购置针线箱筒，写上“我乞巧”。青年男女则向石婆烧香跪拜，祈求婚姻美满。庙里会用树干搭一座简易桥，就是“鹊桥”，说是过了这座桥就可以婚姻美满，青年男女争先恐后抢着过桥，谁过桥谁上一元功德钱，气氛非常热闹。晚上，女孩子还要用稻草扎成一米多高的“巧姑”，让她穿上绿袄红裙，孩子们贡上瓜果，端出事先准备好的豆芽、葱芽，剪下一截，放入一碗清水中，浮在水面上，看月下的芽影，以占卜巧拙；并穿针引线，竞争快慢，以争智巧。

　　供奉石像的殿外，有一块3米见方的大石块，薛玉华说这是牛郎和织女睡觉的石炕。庙会时人们会在石炕上供献被褥，上香磕头，祈盼他们重温洞房蜜月。石面上有条像水冲的小渠，银河阻隔牛郎织女在民间却还有另一种幽默的解释：“传说有一天牛郎不慎尿炕了，把炕冲了条小渠，织女很生气，打了牛郎一个耳光，一脚把牛郎蹬到斗门镇，两个人从此分离。因此，两个石像至今只能默默对视。”管理员薛玉华遗憾地说：“你想想，人家是玉皇大帝的女子，你是个放牛娃，咋能过到一块儿呢？一个耳光就扇走了。”

　　石婆庙规模虽小，却有浓郁民俗文化的厚重积淀，在历经了两千年风雨的洗礼后，长安石婆庙浓缩了七夕传统文化的精髓，依然保留许多原生态的文化特征。古代七夕原有的习俗，在长安得到较为完整的传承和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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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政府正在修建通往石婆庙的情侣路和绿化带。

　　“牛郎织女之乡”名归何处？

　　一直以来，包括河北、福建、江苏、广东、北京、河南等在内的诸多省市都自认是牛郎织女传说的原生地。甚至在日本、韩国，也有不同版本的牛郎织女故事在流传。河北邢台附近天河山一带很多地方都以牛郎织女的故事命名，譬如天河山主峰天河梁，就是传说中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地方；天河梁附近有个村庄叫牛郎峪，相传牛郎在这里出生、长大……邢台借此大作文章，目前已被中国文联和中国民协命名为“七夕爱情文化之乡”。

　　在江苏太仓不仅将“七夕节”搬进上海民间博览会，大力宣传，并且将于今年下半年正式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河南南阳认为牛郎的家应该是“南阳城西牛家庄”，也跃跃欲试准备争夺牛郎织女传说的故乡。

　　陕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傅功振以及李鸣生等人，则坚定地坚持牛郎织女故事传说及七夕节俗的发源地应该在长安斗门的论断，他们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承载牛郎织女故事的牛女石像。石像被陕西省政府在1956年列为重点保护文物。石婆庙至今香火很盛，成为今天当地及周边群众纪念牛郎织女结婚、七夕相会的重要场所。昆明池的开凿，确实是按照天象中的河汉及牵牛、织女星座而设，这是有关牛郎织女传说最早的实物化记载，奠定了牛女传说的坚实基础。这在国内外是绝无仅有的。

　　牛郎织女传说故事最早出现在西周时期的诗歌总集《诗经》中，汉赋中班固的《西都赋》、张衡的《西京赋》等均有描述，在盛唐文学作品中表现更是频繁，白居易记载李隆基与杨玉环爱情故事的《长恨歌》就以牛郎织女七夕相会故事为背景，秦腔戏剧《天河配》等，均一直演绎着牛女传说这一动人美丽的故事。这些文学作品的创作地和内容均离不开长安这一地方，所以说长安是牛女故事传说发生、充实、成型、延续的主要地区。

　　汉代作为民风民俗开启确立的时代，七夕活动也首先在都城及京畿开始。《西京杂记》、《荆楚岁时记》注引《世王传》等均有多处记载。这些记载最少可以看到在汉代长安的七夕活动已十分普遍。

　　他们建议，应将长安斗门命名为“牛郎织女故事传说之乡”，作为今后继承和发扬民族优秀文化传统的教育基础，使其为建立和谐社会发挥积极的作用。

　　七夕文化处于濒危状态

　　采访当中，石婆庙的管理员李平总是不由自主眉飞色舞地讲起牛郎织女的各种故事来。但他担忧地说，农村大部分青年进城打工，参与七夕庙会活动机会越来越少：“年轻人的观念都变了，不像老年人对石爷、石婆感情那么深厚，能讲故事的年龄基本都在70岁到80岁了。”尽管目前口述传承人有53个，但后继乏人是现实的问题。

　　长安区文物局成立“牛郎织女石刻管理所”，牌子挂在石婆庙，但没有派专职管理人员，委托周边三个村子的8个村民管理。管理经费主要是香火钱，除去人员工资和日常开支外，剩余的钱全部用于庙宇修缮。而所谓的石爷庙就是斗门棉绒厂后的一间残破的小房，石像几经风雨剥蚀，景况极差。石冠、石鞋等与传说相关的实物遗存已经丢失。

　　由于社会生活的变革和发展，牛郎织女这一古老的传说面临严峻形势，处于濒危的状态。

　　长安斗门地区已经纳入西安城市总体规划，5条40米宽的城市道路，已经或正在规划从石婆庙前、附近穿过，当地老百姓生活也随之城市化，长安斗门牛郎织女传说越来越缺少支持其发展的地域空间和文化背景。

　　傅功振教授在带领学生进行调查时了解到，受现代文明和外来文化的冲击，牛郎织女传说所代表的价值观和精神理念被视为“过时”。传统的七夕节日逐渐被人淡忘，昔日轰轰烈烈的七夕民俗活动，已经出现被冷落、淡化的趋势。过去长安民间流行的乞巧、卜巧、赛巧等七夕节俗活动已经消失，仅在个别地区留有遗存；葡萄架下倾听牛郎织女悄悄话的浪漫情景，也成为老年人们的久远回忆。他担忧地说：“随着老人的故去，他们的经历连同他们的所见所闻也随之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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